The Road to Emma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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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 迟到了16年的同人
蛋糕文。
c翼相关。
小次岬。
粮食。

振り向けば(只要回头看)

百合心番外,送给珊璞的蛋糕文。珊璞,能现在还等到意料之外的文,谢谢你。

“大哥,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少女白皙的手指一直在面前摇晃,终于把日向小次郎从一片空白中拉回现实。
不能因为你喝醉了酒就要求东京湾的明亮如白昼的灯火一瞬间都熄灭了,因为你的球队还0比1落后球赛就可以永不止息,或者最喜欢口味的棒棒糖,吮吸了一下就滚下街道上下水道的缝隙里。岁月滑不留手,到头来这些都是不得不,不得不接受的事情。
“岬君……”仍然只能给出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少女的脸上一瞬间也转成悲悯神色,犹豫着要不要伸出手来搭一搭大哥的肩。“怪不得……大哥你一直在想岬哥哥的事情吧,他还真倒霉。本来就只有父亲了……”
“少胡说八道!没事的!”被称为“猛虎”的年轻男人忽然拿出了和绰号相符的气势,用在球场上怒吼的音量打断了妹妹的话,日向直子理所当然地被吓了一跳,匆匆站起身来说:“大哥我去泡茶。”以拙劣的借口逃出了对方视线之外。

自然而然浮现出岬的脸,明明是责备的口气但是眼睛里有极深的笑意,一把汗湿的乌短发:“小次郎你可真是个小孩。”在球场上无数次想和对方球员咆哮时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他一直都喜欢乱发脾气,确实没道理。妹妹也毫不知情,这又是集训中间难得的两日假期,平时远在都灵,本来也没什么和家人团聚的机会。心虚地看了一眼料理台的方向,少女穿着家居服的背影挺拔修长,曾经因为小辫子梳不好也要大哭一场的小女孩不知不觉间变成年轻女人。
但日向小次郎的后悔也只持续了十秒钟,就像是陷入泥沼的孤单旅人一样,他迅速地沉浸回刚刚从若林那里得知的惊人消息。
其实他一开始就有所怀疑,在岬离队的时候他曾经想要安心一般的问对方说:“不要紧吧。”却只有一张苍白茫然的脸失去焦距般地看向他的方向,连眼泪都掉不出来。
葬礼结束超过48小时,那个习惯性温和微笑的男人却还没有归队。和他一样担心的队友们跑去问吉良教练,只得到暧昧不明的答案:“别想太多,再给他点恢复的时间吧。”
但又过了48小时,连若林源三和大空翼也踪影不见。日向从来就不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但职业球员的丰富经历还是让他早已明白,解释和事实往往根本就是两回事。
他给若林打电话,对方一直不接听,后来发来短信说:“一言难尽,我这边焦头烂额,回头再和你说。”

于是就一直等到刚才,母亲说埼玉今年天气奇怪,已经到早春一场雨也没有,却像是电视剧里常用来暗示剧情发展的白烂桥段一样,瞬间变成了阴云密布的天气。
电话里的声音疲惫而忧虑,确认了他已经从集训营回到家中,才迅速用最简明扼要的话说明了事实。
“你说什么?”他的下意识反应显然差点毁了日本第一门神的耳朵,电话那边穿来苦笑声:“你看所以我要先确认你不在队里,要不然还瞒得住谁?”
是啊,世界杯前重要的球员出这种事。不对,岬君对大家的意义,还不止是重要的球员而已。
日向在一片混乱中居然想到不知哪次大赛之前一家杂志制作的日本足球特辑里的引言:“不知积攒了怎样的运气,这些灿烂的星辰被一古脑的倾泻在了我们的时代,简直像是童话一般的美妙,更美妙的是,就像童话里说的那样,‘从前有二十五个锡兵,他们都是兄弟’。”
是啊,可能没有任何一届日本队的主力球员们,和他们一样知道彼此兄弟姐妹的姓名,以及和初恋女友表白时因为笨拙闹出的笑话。他们之间有难得的了解,于是最终铸成了前所未有的信任。
“岬他……可一点也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所以这样的事实,才需要隐瞒,否则会剧烈地打击到大家。
“一直在笑的话,也是很累的啊。……我要去应付媒体了,再见。”对方没头没脑的丢下一句话就挂了电话。日向才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割腕”“他可真狠,每一刀都深的不得了”“幸好他不学医,要不然救都救不回来”那几句话仿佛拥有魔力一样,尖锐地呼啸着反反复复地回响在空气里,日向想努力思考点别的有建设性的事情,到底也以失败告终,还毫无道理地和妹妹大喊大叫了一番。
日向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来,妹妹正把开水注入茶壶,浓阴天气让房间里充满的若有若无的寒气,一下子被温暖的茶香冲散了。
他看到妹妹的眼泪笔直地砸在料理台上。
日向有点慌了手脚,直子从小就是他的宝贝,几乎就像是年轻的父亲对漂亮的女儿那种混合着宠溺和骄傲的心情,还记得在第一次拿到尤文图斯的工资时,就毫不犹豫地买了昂贵的美丽洋装作为礼物。
“对不起啊,直子,我……”
“不是。”直子用手背用力的擦了下眼泪,努力绽放出笑容,“我不是因为大哥才哭的……命运可讨厌啊,你怎么讨好世界,好像一点用都没有一样……啊,大哥,等我一下,刚刚说的事,真的要请你帮忙呢。”18岁的少女已经学会适时转化话题,虽然姿态还有点生硬,直子咚咚地跑上楼去,片刻之后拿着一张纸下来。

白色的粉彩纸,上面印着淡淡的手绘水彩画——东邦高中熟悉的校门和教学楼,繁花盛开的老樱树,以及校门前身穿制服挥手作别的少男和少女。在右下角印着一行字:“振り向けば……”(只要回头看)
“这是什么?”
“毕业典礼上要挂的著名校友的寄语,正好大哥你休假回来,也写一张给我们吧。”
“振り向けば?”
“大哥在国外所以不知道呢,这是Janne Da Arc非常红的毕业歌曲,也是我们毕业典礼的名字……”直子轻快地哼起来:“只要回头看,你就在那里,若无其事地笑着……”

时光凉薄,岁月不居。
一段歌词,一件旧衣服,某个坏天气,甚至公共汽车行驶到某个名字奇怪的车站,你有没有过那种,忽然之间非常非常想念一个人的心情?
听到歌词的一瞬间,随着心脏的鼓动在胸腔深处传来激烈的刺痛感,驱散了麻木的情绪。就像是小时候和同伴在工地的空场上踢球绊在钢筋上时一样,看到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时候其实真的不疼,要到医院的急诊室才开始疼的受不了。
那时候医生和他说,麻木只是人下意识要保护自己的反应。的确如此,比如说,用来对抗剧烈的愤怒和,恐惧。
“直子,你有这首歌吗?”
“有啊,等会儿把CD给你,大哥可真是个热爱JPOP的人啊,要记得给我们好好写哟。”毕竟是痛苦和快乐都只能持续10分钟的18岁,少女已经忘记了刚刚的眼泪,高高兴兴地拥抱了大哥一下,“茶可以喝啦。”
而日向并没听见这句话,他只是木然的接过茶杯,掌心里传来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

一直都很痛,像是脚踝的韧带撕裂一样那种尖锐持续的疼痛。但也必须坚持,下半场比赛刚开始15分钟,必须拿出职业球员的斗魂来。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日向小次郎继续着一个回家休假球员一切按部就班的程序:称赞妹妹变漂亮了,和大弟严肃认真的商量大学毕业之后的出路去向,拖着胜的手拿着母亲开出来的购物单去超市买东西,到快餐店买一大堆薯条汉堡可乐等着小弟全吃掉,看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在络绎不绝和大哥要签名的人流面前露出兴奋得意的笑容。
后果当然是晚餐吃不下去。“你又带他去吃垃圾食品!”面对母亲的怒吼他甚至可以嬉皮笑脸地对答:“您比我们教练那音量可差多了,再说您看我不就没吃嘛,您做的菜多好吃我才不傻呢……”
这就是23岁和18岁的区别所在。

他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地和母亲说起岬君的事情,当然没提那些报纸们还不知道的事情。母亲意料之中地红了眼眶:“那时候他和你还是同学,我生病的时候老跑来照顾胜他们,是个温和的好孩子,要好好安慰他啊。”
是的,日向想起来那些画面,总是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天空正从绯色转向深蓝,他精疲力竭地从母亲的医院里回来,背着要洗的脏饭盒,勺子和筷子在里面哐当哐当的响。打开家门,就看到两个小时前还在一起作撞墙式二过一的队友正在自己家里——
和尊一起擦榻榻米并且教给他作简单咖喱饭的方法,拿出从校园花圃里偷出来的鸢尾和太阳菊帮直子扎成第二天文化祭每个女孩子都要捧在手里的花束,甚至是闭起眼睛来随便让胜拿着油性笔在脸上画出眼镜和胡子。
曾经有一次胜不知道怎么吃坏了,吐了岬一身,日向找出自己的运动服丢给他。在带着小弟看病回来的路上,他曾经非常不好意思地说,这样太麻烦你了。而那个总是笑嘻嘻地回答:“别这么说,能够帮忙你就太好了,这些都是多小的事情。”
很小很小的事情,像是森林里茂盛的灌木结出无比甘甜的小小果实,吃了它巫婆的糖果屋也不会想要进去,虽然只是很小,很小的事情。
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帮了别人忙也能说得像是沾了别人多大便宜似的,真是的。日向忍不住摇摇头。
却从来不给人帮他一把的机会和权力,这多么可惜。

更疼了。回忆就像热水一样,反复浸泡着伤口,因此无法止血。
比赛结束还有5分钟,日向选手坚持就是胜利啊。他对自己说,并且问母亲:
“妈妈,这种事要怎么安慰人啊。”
“其实这种事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也永远都不会过去。昨天我在商店里看到了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还会想,和你父亲结婚的那一年,我本来想买一条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围巾送给他作情人节礼物的,可惜没有那么多钱,只好手织了一条特别丑的,因为买多了毛线又不舍得不用,就织了2米长……不过,其实之后也还会有好事发生的,最后我还是把这条围巾买下了。”母亲从桌子底下摸出了洁白的长条形纸袋,温柔地推给大儿子,“我现在就会想,我儿子系上这围巾,那可就更帅了。”
“所以,等你们碰面了,也不用和他谈这事,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就是尽量陪陪他吧,别让那孩子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的话,时间过的最慢了。”

经过了饭后抢着洗碗和对当红若手女明星摆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接受弟妹嘲笑的漫长伤停补时后,终场哨响已是夜里。天色依然阴沉,雾气在路灯周围笼罩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关上房间门把妹妹的CD塞进音响里调低音量,日向终于可以靠着墙壁上喘一口气。
这房间他几乎没怎么住过,一栋好地段的独立洋房几乎花光了他头两年的全部积蓄还不得不贷了款,但搬家时母亲和弟妹的笑容真是比什么都值得。在他的房间里被放了很大的书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剪报文件夹、相册和金牌与奖杯,那些几乎是他从小学时代至今的漫长旅程的全部记录。
漫长的旅程,那几个人。只要回头看,你就在那里,若无其事地笑着……
被称为“猛虎”的年轻日本国脚放弃了和地心引力斗争的决心,贴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振り向けば君がいて 只要回头看 你就在那里
また何気なく笑いかけ 若无其事地笑着
今日最後の制服 今天穿上最后的制服
少し无理やりおどけてみたりして 有点勉强地开着玩笑
この校舎で 初めて出会ったとき 在这个学校第一次邂逅的时候
君のその笑颜から 仆の全てが始まったよ 一切都从你的笑容开始……"

热血励志的旋律里,清少年气的男声唱着,唱着。

日向还记得,在岬缺席的那些世青赛的比赛之间,他有一次跟松山和三杉闲扯,忽然说到岬和大家都做过同学,真是太难得的缘分。后来三杉就说,“他可真是个亲切的人,我那个小学大部分同学都有点公子哥气质,足球队里大家都也很客气冷淡地彼此叫姓,只有他一旦觉得和人混熟了,就开始叫大家的名字。”日向当时还稍微不爽了一下,因为在若干年里,他已经听惯了队友们半开玩笑半嫉妒地抱怨:“啊啊我们都只敢叫日向队长,南葛那个11号居然上来就是‘小次郎’……”
不过很快他的不爽就烟消云散,因为松山之后接着说:“不过亲切归亲切,他只要离开了这个地方,就再也不会写信来了。当时他去了法国,要不是若林写信回来,连大空翼他们都不知道。”
我是知道的啊,我从来都知道。
离开了明和之后,岬一直都写明信片给他,大概一年两三张的频率,总是当时某地的风景,然后是三言两语的近况汇报,即使后来在法国,甚至高中时回到南葛,他也有一直写明信片给他。
23岁的日向小次郎在书柜里找那些明信片,翻了半天之后才想起妹妹曾和他说明信片都被她放进相册里了。
他顺利的找到了有艾菲尔铁塔的那张,背后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口气,非常端正的字迹:“小次郎,惊讶吧,我到法国来了。在这里见识到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小次郎你也要加油啊,替我问阿姨、尊、直子和胜好。太郎。”
而19岁的日向小次郎忍不住在去看望对方的时候得意洋洋地问,为什么只写信给我啊?
还吊着一条腿躺在病床上的家伙清明亮地笑起来:“小次郎你知道么,你就是像是萨摩耶的小狗一样,虽然已经很大了,可以为全家拉雪橇了,可还是小狗。总觉得要是不经常去摸摸你的头,小狗也还蛮可怜的……”
他记得当时他咬牙切齿的扑上去,而对方拿起一本画册大笑着挡他的拳头:“日本国脚打病人!天理何存!”
那一天,在回来的新干线上,强力前锋一直在偷笑,因为面孔很可怕和笑容完全不搭,他身边的座位一直是空的没人来坐。即使知道对方是因为单纯的同情也好,即使从来就没被称为“黄金搭档”也好,
“只要回头看,你就在那里,若无其事地笑着”
他曾经以为那温柔是他唯一拥有的专利。

所以才这么害怕。今天他得知事实时的心情,简直就像是几个月前被日本记者不依不饶地追着问,你知道岬太郎的下落吗?那种巨大的愤怒和恐惧,其实他没有任何方法能够保证不弄丢了岬,即使再小心的话。
日向还记得那时候的某个黎明时刻,他曾经做过可怕的梦,在完全是欧洲乡间景色的火车小站,石头站台下绿草如茵。他站在那里等待了好久火车才来,然后看到岬正襟危坐在在窗口旁边,自己怎么敲打玻璃也没听见,直到汽笛响起。
他本来应该在这站下车的,却漫不经心地坐过站,日向看着空荡荡延伸到地平线的铁轨,发现他根本不知道那火车到底要开向哪里。
他在惊醒的时候想,我要是火车司机就好了。但即使不是,即使萨摩耶已经长成了大狗,也会希望保留随时被摸摸头的专利吧。
所以在都灵看到他作为摄影师助手出现的时候,那种暴怒根本就是如释重负的无力感,让他没法克制情绪。之后若林曾打电话来和他核实,也说到“他这个人就是太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世青赛的时候也是,奥运会的时候也是,即使是为翼君,也没必要做到那个地步……”日向记得自己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
“他愿意怎么自我牺牲是他自己的事,我只是希望,回头的时候能看见他就行了。”
他想他一直要的非常简单,就像只要球赛赢了就算是假摔骗到的点球也不要紧。只要能看到他就好了,即使不肯对着自己哭,即使是假装出来的若无其事,就都没关系。


"桜舞い散る今日の 樱花飞舞的今天
二人流した涙は 我们所流下的眼泪
君が大人になる度 会在你变成大人时
大事なものになるから 成为最珍贵的回忆
窓に映る景色は 在窗上映出的景色
时と共に変わるけど 会随着时间慢慢改变
君の心に映る景色は 但是在你心里映着的景色
変わりはしないよ 不要变哦"
热血励志的旋律里,清少年气的男声唱着,唱着。日向冲动地想应该一把扯断音响电源,又觉得能专心沉浸在这样的回忆里,真是非常宝贵的时刻。

其实回头看的时候,也不是一直能看到对方的笑容。但正是因为笑容是他太容易和习惯让别人看到的部分,因此不笑的时候就特别珍贵。
日向去了都灵之后,他们开始换用E-MAIL联系。记得奥运会之前他曾经拍过男装品牌的广告,因为除了国家队发的那套西装之外一向就没有不是运动服的私服,他忍不住得意洋洋地把新闻发布会的视频链接发给了岬太郎。
很快得到了回复。“小次郎:看马戏团的老虎跳火圈可真是件有趣的事,特别是老虎还穿紫色丝绸衬衫的时候。太郎”
他被陌生的犀利口气吓了一跳,紧打国际长途去问是什么意思。
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小次郎你果然还是挺笨的,不直接说的话就明白不了,这么说吧,别得意忘形。一个人从什么都没有到开始拥有,很容易被冲昏了头脑,这就是所谓的暴发户心态。”
话说得重,但会恭恭敬敬叫他日向队长的前队友,或者半天想不起他姓什么就干脆叫他“18号”的意大利人都不会和他说这样的话。
他在电话这边蓦地惊出一身冷汗:“我错了,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
“是啊,当新人有当新人的作法,太高调小心人家排挤你。更何况——”话筒里传来嘻嘻的笑声,“您那个紫衬衫是啥品味啊……”
那时候回头看的话,一定是张坏笑着的脸。
但能够让岬说出这样的话,并非容易的事情。日向心里明白得很,这恐怕也是永远不会对大空翼说的话。在失落和庆幸之间,彼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所以温柔的时候,毒舌的时候,他都一直满怀感激。
会在你变成大人时,成为最珍贵的回忆。


"肌寒い春の风 微冷的春风
広いグラウンド立ち止まり 在宽广的操场静止
楽しい日も辛い日も 快乐的日子也好辛苦的日子也好
いつも傍に笑颜の君がいた 在我身边 总有微笑着的你
"
热血励志的旋律里,清少年气的男声唱着,唱着,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日向在歌声里继续漫无目的地翻着相册,直到看见某年夏天的全家合影,应该是缘日的烟火大会之前,因为大家都穿着浴衣,胜坐在他的肩膀上拿着彩色棒棒糖东张西望,岬微笑着一手牵着直子一手牵着尊。
那是岬高中三年间一直坚持的拜访,或者准确一点说,是高中三年间每次在国立竞技场输给自己之后顺道要作的例行功课。
记得岬第一年敲门的时候大家都吃了一惊,以至于开门的时候直子还在拼命把写着“东邦必胜!”的横幅塞进壁橱去。但作为败军之将的队长从上到下问候了一遍,神情坦然到当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静冈县的特产甜瓜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已经连日向本人都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现在才来割地求和,晚啦。”
岬应该在他家住了一个或者两个晚上。具体干了些什么日向已经记不清了,应该不外乎是胡扯打游戏踢球这日本高中男生的“开门三件事”。对,没错,踢球。
日向非常确定他们干了这件不合常理的事,是因为踢完球回来的时候弟妹和母亲都不在家,岬从他随身的行李里掏出个袋子扔给他说,你们拿了冠军是有钱的对吧?现在欠我3000块,不过这两天的食宿费也差不多可以抵消了。这是你即将送给直子的礼物,感谢她还特别组织同学为你加油助威。
两双RALPH LAUREN的女式及膝长袜。日向保证没有记错是因为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牌子。
“现在小学女生的流行啊。你没注意到吧,决赛时候直子那个啦啦队,人人都是长袜,就她一个人是普通的旧短袜。你不是有奖学金的嘛,偶尔也给直子点零用钱吧,这种东西阿姨不会懂的,直子是个好女孩,也不会开口要……但是干嘛不让她高兴点?”
日向把礼物转赠给了妹妹,当然并没有把别人的功劳归于自己名下,虽然他在比赛的时候常常会比起传球更喜欢自己突破射门。于是后两年日向直子的啦啦队在半决赛之后就宣告就地解散,直子坦白地告诉他,我要回家打扫房间,把岬哥哥的浴衣再晒一遍。

直到高三的夏天日向终于忍不住说:“你应该不是没人投奔吧,干嘛非要来找我,一般人不会在刚输了球之后干这种事吧。”
在那个人潮汹涌的夏夜,他听到岬到底还是沉默了一下,才和他说:“没守住翼君的胜利纪录是很可惜,但我尽力了,也就没留下什么遗憾。只不过每年这时候父亲都要外出写生,输了球回去又要一个人,我也会寂寞啊。更何况——
高一的时候看到直子,忍不住想起我妹妹来了——”
在那个喧嚷的夜里,岬太郎在焰火升腾起来之间的间隔中,让日向小次郎简略地知道了在日本某处,那个姓山冈的女孩子的事情,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拼命说出来不可,但也模糊的明白了,朋友每年的例行拜访,也是在假装自己找到了什么东西。于是他忍不住觉得,非要做点什么不可。
天空中忽然炸开了非常璀璨绚丽的金色焰火,照亮了他们的脸,然后像是闪亮的金屑一般,迤逦而下。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日向伸手揽住了朋友的肩膀,那时候他们身高的差距已经足够他把鼻尖凑到对方的头顶,在空气中的一片火药味中,闻到了清新的洗发水香气。
“干嘛干嘛,热死了。”对方毫不领情地嫌弃着,但并没有躲开。
“这焰火好大我好害怕啊……”日向毫不犹豫信口胡扯。
连银河也懒得听他们这无聊的对话,自顾自的躲起来了,他看着瞬间而逝的彩色火光之下,岬的头发微微的抖动,对方低下头吃吃的笑起来,于是他也就跟着笑了。
这些都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像是在异乡的夜里偶然想起的故乡美味。虽然也只能翻身接着睡,但就像雨夜的荒原里迷了路,看到地平线尽头闪烁着的灯光,那些很小,很小的事情。


“もう今日から 但从今天起
歩くそれぞれの道 我们将走上各自的道路
行き先は违うけれども 虽然所选的路途不同
目指す场所は光溢れ 但向往的终点都满溢着光芒
あの顷から何年 无论经过多久
この先何年たっても 无论在那之前度过几年
ずっと覚えててください 请一直记得
また思い出してください 请经常想起”

热血励志的旋律里,清少年气的男声唱着,唱着,某处的人们在狂欢节最后的辰光里疯狂的起舞旋转,某处的人们失恋了于是选择看一场悲情电影,某处山谷中小白花不为人知的开了又凋谢了,某处的小孩子不情愿地被父母揪进教堂里作礼拜,听到牧师深沉的声音:“山谷里开满了玫瑰花,在那里我们遇到了圣婴基督。”
而不可捉摸的春风回旋在这某处某处与某处,直到吹起最隐秘角落里,假装被忘记了的那些回忆。

每年住在日向家里的那两天,岬总会被弟弟妹妹们要求作一次法国菜给大家吃。为了正宗起见,办事认真的少年还特别去了市里最大的超市买了特殊的香料,因为没有太小的包装,只好买一大瓶。每一年除了他之外没人会用,那瓶写满不知名文字的调料就一直几乎全新地在日向家的厨柜里占据地盘。虽然平时完全用不着,但日向每次看到那透明玻璃圆瓶子的时候都满高兴。
那时候他就明白,即使毫无用处的东西,也能寄托感情。
当然只是感情,不是爱意。
如果用一个字来定义他和岬之间的关系,日向一定会脱口而出,兄弟。
可以毫无顾忌的分享人生中最美好和最颓唐时刻,即使把家人托付给他也绝对不用担心。可以并肩迎接一切挑战,不管对方做错了什么也不会说你滚蛋吧,一切和我无关。
那也是他唯一知道的,能表现和人有不可分割牵绊的简单词汇。

所以奥运会的时候,在某个阳光酷烈的正午时分,他曾毫不客气地把岬太郎揪到训练场上问他,你干嘛非要老是提黄金搭档黄金搭档不可?你也当过了职业球员,难道不知道现如今俩中场配合再默契也不如中场和前锋之间一个直塞球更有杀伤力?
如果非要黄金搭档不可,你明明应该和我作黄金搭档啊。
他刻意说地轻松愉快,不知道刻意找这么空空如也的场地说话,已经足够暴露真实情绪。在此之前,他听够了关于11号一直袒护10号是因为私交之类的抱怨,当然影影绰绰间还有更难听的话,虽然他搞不明白,也压根就不打算相信。
“对不起啊,只有这件事不行。”岬依然保持着温柔和煦的口气,像是在陈述啊对不起我不吃青椒这样的平淡事实,无足轻重,却又不可质疑。
日向非常生气地推了他一把,“你明明没错干嘛把自己搅在这趟浑水里?你为他去死了,大家就能服气他戴队长袖标啦?”
然后他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嗯,翼君还是不一样的啊。怎么说呢?比如说日向你吧,你是那种会拼命争取奇迹的人,这当然很好很了不起。但是翼君是相信奇迹一定在那里的人,只要跟着他就好,我一直觉得……只要相信他就好了,只要为他尽力了,那个闪闪发亮的奇迹就会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们。小次郎,我走过了很多地方,和很多人非常认真地说过再见,心里明白多半就再也见不到了,其实我已经很累了,我很希望能不动脑筋跟着谁走下去,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担心了……”
“但是他也不怎么担心你,他就是担心是不是少一个搭档!”
“就是这样才好,因为他就是关心能不能享受足球这件事嘛,所以我反而觉得,跟着他就好了,因为什么人,什么事情也改变不了他的方向,所以我才能相信,那个方向,一定是对的吧。”
这些字让日向明白,为何他能像不告诉任何人一样不告诉大空翼他去了法国,或者像不对任何人说狠话一样不给大空翼挑毛病。
想要相信的事情,能够相信的事情,应该相信的事情。人生中最苍凉和生机勃勃的部分,就是搞不清楚三者之间的分别。
“只要回头看,你就在那里,若无其事地笑着……”
即便不是为自己笑着也没关系。真可惜,日向想,我的表情永远都是咬牙切齿的努力再努力。
所以在那个噩梦之后,日向只能无可奈何地告诉自己,他真的只是长大了萨摩耶的大狗,从来都不是火车司机。
虽然到最后他也搞不清楚规则到底是什么,但在那个天地间充满蝉鸣的时刻,他明白这是他不得不接受结果的,从一开始就输了的比赛。当然如果我们引入历史学家来评判这件事,得到的结论多半是:“他不懂得兄弟之外,还有别的可以概括彼此感情的方式,但也幸好如此。”
有只有会对他做的事情,也有即使是他也做不了的事情。从训练场看出去,麦田和远处的高楼让世界显得起伏不定,午后天光漫射,也看不到尽头。而之前度过的时光,却不会忘记,一直记得,经常想起。


“振り向けば君がいて 只要回头看 你就在那里
また何気なく... 依然微笑着……”

日向眼明手快地在最后一句唱完时按下了停止键,音乐消失的瞬间,他听到了窗外传来哗哗的雨声。
终于开始下雨了,一把拉开窗帘,微弱的街灯照出了天地之间的条条银线,打开窗户,寒气和泥土味儿混合在一起的香气扑面而来,隐隐觉得痛快,又暗藏着凶险。
日向在后悔之前拨出了静冈县某人的电话号码。
“小次郎,这么晚了,怎么啦?”明显中气不足的声音,可是非常清醒。还好他还没睡,日向心虚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零七分。
他捏紧手机,决定一口气说下去。
可以遗憾,但不要后悔,因为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就算是挑战了极限,或者交浅言深,都没关系。有多少没意义的话也是构成这世界的重要一部分——
何况从前有二十五个锡兵,他们都是兄弟。

“岬你听到了吗?”他把手机伸向窗外,雨水冰冷,在洗涤着空气和大地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打在他的手臂上。“玉也下雨了,之前都不下,但如果一直下雪的话,就不能下雨了吧,不下雨,春天就来不了了。哎……算了,你说我挺笨的,你说的对。我还真不会这么转弯抹角的说话。”
在被对方找到破绽之前,一直进攻就好了。反正跑去抢断补位,也的确不是他擅长和喜欢的事情。在球场上,在这广大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任务,如此而已。
“反正事到如今,用我妈的话说,这事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也永远都不会过去的。就算是耍赖也不要紧,你还是笑吧,反正你也习惯这件事了,你不是想让别人高兴吗?你既然不在乎自己,就别忽然拿出自我意识来,你得为被你取悦惯了的人们负责啊,要不你之前费的力气都算什么啊。”
“你说我不是相信奇迹存在的人,而是拼命去争取奇迹发生的人,你能不能偶尔学习我,也拼命一下?”
电话那边一直很安静。于是日向在一片语无伦次里,听到了自己百年难遇的哽咽声。
本来是想,如果对方能再哭了就好了,但结果是自己哭了,也明白不是掉眼泪这世界就能万事大吉,但要不然呢?
“我……之前觉得,人只要为那几个最重要的人活下去就行了,可是你的话,反正你也委屈惯了,所以就算为不那么重要的人……比如我,也能活下去吧?”
承认了有所不能,也还是希望能继续下去。这就是自私自利的人类,承认了幸福是棉花糖,还忍不住要花钱买一大团无色无味的空气。
他想一想,终于又加上一句。
“我还等着你骂我呢,要不然来参加直子的婚礼也行,我没啥品味,怕到时候会穿的很难看,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别给她丢脸啊……”

“哈哈。”他听到了对方的笑声,就像往常一样并无分别,于是他明白了在他之前已经有人做了该做并且有用的事情。
在暴风雪的夜里,孤独的旅人摔倒在坚硬的冰面上,骑着摩托车的警察发现了他并且打了报警电话,很快就有救护车要来了,然后一切都不要紧了,但身边的大狗毫不知晓,只是一直用鼻子磨蹭那人的脸,抖一抖皮毛上的雪花,靠着他躺下去,想要让他暖和一下。
“我明白了。不会了。放心吧,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救护车已经来了,真好。他茫然地想。能够听你这么说就太好了,不是那么重要的人也没关系。不会为你去死的,但已经足够为你活下去。15岁的时候一起举起的奖杯,18岁的时候曾经揽过的肩膀,23岁的时候发过的脾气,在这样漫天漫地的春雨里,能够知道一切还将继续下去,也就足够了。
“那就快回来吧,我妈还特别为你做了饼干,让我带回去给你吃呢,放在我这里一定会很快就被全吃光的。”
日向平静地说完,然后放下了电话。

“喂!大哥!给我的寄语呢!”少女从二楼的窗口探出半截身体,拼命的大叫,蜷缩在围墙上睡的很安心的流浪猫被吵醒了,警又茫然的四周张望。
“在我桌子上!”日向连头也没回,随便挥挥手,手里拿着蓝花布包的很精心的便当盒子。
“珍惜那个回头看时总是在那里若无其事地微笑的人吧,他会在你变成大人时,成为最珍贵的回忆。——日向小次郎”
“大哥还真是省力,就只会抄歌词呀。”直子不满的嘟囔着,小心地把粉彩纸对折,收进书包,大哥被夕阳拖的很长的身影,到底也消失在街角尽头。
就算人完全没有祈祷,雨天也会过去,那真是非常好,非常好的天气。
只要回头看,又能看到,依然微笑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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